文/櫻桃園文化總編輯 丘光

把我埋在牆腳下-書封(書衣)前幾天去上中廣新聞網的廣播節目「新聞大解讀」,與主持人胡忠信談俄國當代小說《把我埋在牆腳下》,其中有許多細節讓我思索再三,藉此想多說一些。胡大哥對俄國文學有濃厚興趣,對這本台灣少見的俄國當代作品很期待,聽我概述小說內容之後,他馬上聯想到許多類似主題的文學或電影作品──孤單無助的孩子如何看待這個世界──這幾乎是古今中外可以不斷說出新故事的題目,他提到像是巴斯特納克的《齊瓦哥醫生》。

我們進一步看小說中的人物特質,無論是瘋狂的阿嬤或愛幻想的小孩、愛裝傻的阿公或懦弱的母親,他們都顯露出焦慮、壓抑、妄想的病徵,胡大哥直想到杜斯妥也夫斯基筆下的角色,我很同意,因為作者薩納耶夫自己也說最喜歡杜斯妥也夫斯基,我們可以發現大師筆下那種封閉壓抑的「地下室人」的諸多性格特色在這部當代小說裡的影響。

小說的思想內容通常是綜合性的,可以從大時代、國家、社會,到家庭,至個人。胡大哥對於這部小說中的個體與社會及政府體制之間的互動關聯特別感興趣,也就是說在「揭露社會」這一層上,我想有其道理,在文字間也處處可見蛛絲馬跡,像這個很有意思的段落:小男孩沙夏在療養院被同儕欺負無法反抗,他只能用幻想來包膜自我,在夜深人靜時他會幻想自己的房間地板有他豢養的眼鏡蛇,他可以命令眼鏡蛇咬欺負他的人,而這些戴著軍帽的眼鏡蛇還有名字,是他在報紙上看來的,一隻叫做「五角大廈」,另一隻叫「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他喜歡牠們陰險狡詐的模樣,因此納為己用作為幻想中的朋友和守護者。

poster-鏡子從這個段落和小說中其他許多例子看來,當然社會背景絕對是扭曲阿嬤和小孩的重大因素,而我看這部小說則覺得「面對自我」比「揭露社會」更是作者想要做的,我舉塔科夫斯基的一部電影《鏡子》作為例子來收尾,這部片子整體上也是回憶無父的童年,孩童在強勢而壓抑的母親教養下呈現一種失語的病症。特別要推薦大家去看電影的開場,是一個高職生接受口吃治療的場景,它只占整部電影約四分鐘,卻是極為重要的一幕,我每次看都熱淚盈眶。請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影片中那位口吃者一開始顫抖又重疊不休的喘氣語音,不要光盯著字幕看,否則那種從失語到獲得言說能力的感動會不夠強烈。最經典的是療程末段,治療師彷彿魔法師一般按住口吃者的頭,誘導著說:「我要把緊張感從你身上移走,從今以後,你永遠能夠大聲地清晰說話。一、二、三!,來,大聲清楚地說──我能夠說話!」

文學作品就像是這段治療過程,把童年無可言說、成年後又說不出口的不堪往事,透過文字表達出來,創作者在完成作品的那一瞬間,彷彿飛出了魔法來解除口吃咒語似的,讓自己能夠正常說話,進而有打開生活新局面的可能。

 

※本對談於2011年10月13日星期四晚上8點10分播出,頻道:中廣新聞網AM648(台北、桃園),其他地區頻道及線上收聽請見: http://www.bcc.com.tw/pgm/pgmlist.asp?pgmtyp=HLK20050607144019DUB

‧關於《把我埋在牆腳下》 http://vspress.pixnet.net/blog/post/36381511
線上看電影《鏡子》 http://youtu.be/gCTMM1iZ5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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